还来不及多想,杜时笙已经被小男孩拉起来了。男孩儿看起来只有四五岁,一副古装阔少的打扮,看着她嘻嘻笑着,手里拿着一只硕大的蝈蝈儿,正在拼命地叫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杜时笙有点懵,嗫嚅着想问问这个俊秀男孩到底是谁。
然而,不容她多说什么,小男孩拉着她的手便跑了起来,口中说道:「你什么你,咱们去找哲明斗一斗,一定斗得过他的赤头翁!」
杜时笙被他牵着,迈开短胖的小腿,拖着笨拙的襦裙,一起跑了起来,他们穿过草地,绕过假山,在一个古代庭院穿梭着。
此刻她不想去搞清楚是不是梦了,她又能跑,又能畅快地呼吸新鲜的空气,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,她只想贪婪地去享受,不想梦醒。
只听「咚「地一声,她一下摔倒在地,由于男孩子还牵着她的手,杜时笙这一下,摔得结结实实。地面上恰巧有一块突起的石头,磕伤了杜时笙的额角。
「阿蓉,流血了!」小男孩伸手去摸杜时笙的额角,吓得呆住了。
「疼。」杜时笙揉揉额角,本能地说,眼泪疼的掉了下来。
难道这不是梦?梦里怎么能感受到疼?
「阿蓉,别怕。和清哥哥带你去找阿娘,上了药就不疼了。」小男孩一脸担忧,急忙扶起杜时笙,拉着她朝另外一条甬道走去。
杜时笙感受到小男孩手心开始冒汗,安慰道:「别担心。」
小男孩侧头看她,眉头紧皱,一张英俊的小脸儿严肃的不行,勉强笑着说道:「阿蓉不怕,若是破了相,和清哥哥将来娶你。」
娶我?
「噗……」杜时笙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小男孩见她破涕为笑,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见了效果,俊俏的眉眼也舒展开来:「阿蓉便是破了相也好看。我娘说,沈阿婶曾是青州城才情最出众的女子,阿蓉将来也必是一个蕙质兰心,如花似玉的小娘子。登门求娶的郎君定是从京城排到青州去。」
杜时笙见男孩稚气的面庞顾作严肃的承诺的样子,心中一暖,这一世,最暖心的情话,她竟是从一个梦里的四五岁的孩子嘴里听到的。
「我不怕。」杜时笙安慰小男孩。
小男孩笑着摸摸杜时笙的头。
风和日丽的午后,一对两小无猜的孩子相视而笑,小男孩又是那么清新俊逸,这画面一定很美吧。杜时笙此刻,真希望这个梦不要那么快醒来。
「杜娘子,杜娘子!」杜时笙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,忽然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,最后变成一团漆黑。
第2章
景和五年,雨后天晴,京城永和坊的一处陋巷之中,整齐地坐落着几座宅子,霁光浮瓦,甚是静好。
其中,以孙宅的门面最为整洁干净。
两扇木门虽因年久而显出斑驳之色,但本应生锈的铁环,却被擦的鋥亮光洁。雀替和垂花柱被雨水冲刷后,露出原本乌黑的颜色,雨水顺着垂花柱,滴滴答答地,落在不甚平整的踏步石上。
因平日洒扫的及时,积水的踏步石上,不见泥沙,导致一位身着粗布半臂衫的老翁,未曾留意,一脚踏在了水泡之中。
「哎哟!」那老翁瞧着被水泡打湿的鞋袜,低呼一声。
与大门之外的静谧不同,孙宅中,正喧闹得紧。
一老一少祖孙两人,正在对着一只母鸡围追堵截。
两人已与母鸡「斗智斗勇」了半晌,那母鸡仍旧斗志昂扬。然而,老妇却已气息渐促,她叉腰站在一旁喘着粗气,对自己的孙儿道:「小五儿,你去抓住它……」
小五儿是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,长得有点瘦弱,但五官深邃,面容俊美,似是有胡人血统。
他十分听话地拿着箩筐继续去抓那只母鸡。
「孙阿婆?」门外的老翁一边拍着门,一边高声唤着老妇。
老妇听见,急忙上前开了院门。
「赵阿翁来啦?快进来坐坐!」孙阿婆见是邻居赵阿翁,便热络地邀他进门。
赵阿翁抬了抬那只被打湿的鞋子,摆手道:「不啦!我就是顺道来提醒阿婆,明日坊内请了宝清观的道长布道,你家别忘了去送饭食。」
孙阿婆听见「布道」二字,眼中闪过一丝难色,随即笑道:「多谢赵阿翁提醒,我今晚就准备准备!」
赵阿翁点了点头,一跛一跛地走了,忙着回家去换下湿漉漉的鞋袜。
「阿婆,我捉到啦!」小五儿蹲在地上,使劲儿地按住箩筐,筐内,那只好斗的母鸡,正在拼命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