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言听了,瞠目结舌,这绘画风格,这绘画手法,便是称作自成一派的开山鼻祖也不为过,怎的,却是出自一位闺阁娘子之手。
这世上果真是楼外楼,山外山,十步芳草,人才辈出,我韩言这把年纪,素来自视清高,不想今日,方才明白这道理,当真是可笑至极。韩言心绪翻涌,一时摇头,一时长叹。
杜时笙自是无暇顾他,一心画着当时所见。她手下不停画着,思路逐渐清晰起来,那人撞了自己之后,又捡了羊肉串递给自己,因着怕伤到自己,葛萨扶住那郎君。当时葛萨的囊袋和包袱都在他触手可得之处,若是想在此时顺势放入一些物件,想来不会被性子五大三粗的葛萨发现。
杜时笙越想越是激动,不禁自言自语道:「此人必有嫌疑。」
她的话,将韩言从喟叹中唤醒,他问道:「杜娘子,敢问令堂现下可是在焱城居住?不知老夫可否改日登门拜访,切磋一下技艺?」
杜时笙微微一怔,摇了摇头。心有戚戚,自己穿越而来,只记得梦中母亲怀抱的温度,连阿娘的名讳都还忆不起。
韩言见她眼圈微红,摇头不语,便自知触及了她的伤心事,忙道:「小娘子莫怪,老夫这心中眼中便只有画,一时口不择言……」
韩言本是一副恃才傲物的性子,今日见到杜时笙的画作,惊为天人,对她也格外客气些。
杜时笙还不及答话,只听见有人在门口说道:「杜娘子,韩公,时辰已不早,先吃些饭食吧。」
原来,魏修晏走时,交代宋录事负责继续去问询室仔细查看杜时笙的画作,若是一旦有线索,立时寻他去禀报。宋录事此前也常去杜时笙卷饼摊子买吃食,自是识得她,见韩言也在,忙遣人置办了晚饭,送与二人来吃。
韩言一吸鼻子,说道:「好香!」
杜时笙和韩言,一齐向宋录事手上的食盒看去。
第28章
杜时笙见是宋录事来,也顾不得吃饭,忙将方才自己的发现说与他听。
宋录事早前见过几次杜时笙,对杜时笙的谈吐见识已有所了解。方才他又从黄录事处,得知此前之事,现下又听杜时笙分析醉酒郎君的嫌疑,不由对杜时笙更加刮目相看。
「宋郎君,可否将民女两幅画送与魏郎君?若是那醉酒的郎君当真是凶嫌,见东窗事发,许要逃往城外也未可知。」杜时笙急切切地看着宋录事。
宋录事看着她情急之下双颊的淡淡红晕,忙把眼神移开,不敢直视,说道:「小娘子说的极是,某这便去寻寺正禀报。」
说完,宋录事安排小吏在此处听命,自己便骑着一匹快马,去寻魏修晏。
杜时笙放下心来,忽觉腹中早已饥肠辘辘。除了那半块孜然排骨,自己已是几个时辰粒米未进,闻到饭菜的香味,便打开食盒,将饭食盛与韩言和自己。
宋录事倒是大方,给他二人买了胡记的羊肉汤和胡饼,尚且冒着热气。葱花香菜一撒,香鲜可口,勾得二人食指大动,顾不得许多礼仪,便在桌案上吃起了胡饼,喝起了羊汤。
韩言吃了一口胡饼,忽的指着胡饼笑道:「杜娘子今日可是叫老夫大开眼界,便如民间百姓所说的,做烧饼的包汤圆,杜娘子便是那个多面手。」
杜时笙听他说得有趣,忍不住掩唇笑道:「韩公说到关键之处了,儿还当真就是卖饼的,只不过卖
的是卷饼,不是胡饼。」
「咳咳……」韩言一听,惊得呛了一口羊汤,又细细瞧了瞧杜时笙,他原以为,这小娘子虽是抛头露面又穿着朴实,但是谈吐有礼举止得体,许是家道中落的官户之女。
不曾想,竟是卖饼的商户,当真是可惜,韩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。
杜时笙知韩言此刻心中所想,这个时代对于商户的歧视是观念和认知的问题,杜时笙来自于后世,并不囿于此时的世俗观念,也不因这种歧视而心生怨念。她淡然一笑,道:「儿在顺德坊东市口卖朝食,杜氏卷饼不知韩公可否吃过?」
韩言见这小娘子神情坦然,言语大方,倒显得自己大惊小怪了,尴尬笑道:「老夫听同僚说起过杜氏卷饼,赞不绝口,同僚中,更有日日一早便排队抢购者。竟不知这是小娘子的摊子,改日老夫定要尝尝才是。」
杜时笙也笑道:「韩公谬赞,儿的卷饼不过是因吃法新鲜,一时吸引众人。这羊汤胡饼,皆是日常所食之物,但胡记的招牌却能屹立不倒几十年,才是当真非同一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