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家中太夫人听闻,杜娘子食肆中的各色菜品,皆被众人极为称道,已是念叨了几日,十分想尝尝铺中的菜肴。恰逢某今日休沐,便来代太夫人瞧瞧,若是有软烂可口的菜色,带回去给太夫人尝尝。」魏修晏向杜时笙解释道。
前太傅的夫人想吃外食,还需长孙去买吗?想来是这魏郎君孝顺得紧,杜时笙默默思量着,却未发现,魏修晏眸中,有一丝心虚闪过……
「儿这店中,今日以吉祥红韵为主菜,此时正在锅内煮着,再过片刻便可上菜了。只是,现下其他菜品并未做好,怕是还需些时候。魏郎君可先选着给太夫人的菜色,儿去后厨赶制,争取郎君吃完便能做好。」
自然是不能枉费魏郎君的一片孝心呀!杜时笙认认真真地给魏修晏建议道,实则,言外之意,除了主菜,魏郎君只能有什么,便吃什么了。
「无妨,杜娘子随意上两个小菜便好。」魏修晏浑不在意,接过菜单,便看
了起来。
倒是挺好说话。
杜时笙点点头,笑眯眯地给魏修晏倒了一杯银丹乌梅饮子,便回了后厨。
魏修晏看着菜单上一手小篆,写得飘逸隽秀,比之前杜娘子卖给锺管事的菜谱上的字迹,好了不知多少倍,想来定是杜娘子求旁人写的。
他挑挑眉,喝了一口银丹乌梅饮子,却霎时怔住。
杜时笙并不知,自己满是墨疙瘩的真迹,已叫魏修晏暗笑了一番。
此时,她正忙着将一块在锅中煮好的红烧肉,盛放入白瓷小盅内,盅底已有白嫩嫩的笋块儿铺垫。待肉入盅内,杜时笙又浇了一勺红烧肉的汁子进去,盖上盖子,将白瓷盅放入锅中,又蒸了片刻。
朝食不宜太过油腻,杜时笙又做了青菜餺飥和杂菜煎饼,这两道菜用时甚少,又清淡健康,与红烧肉一起吃,也算十分相配。
前厅,魏修晏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饮子,见杜时笙回来,语气颇有些急切地问道:「杜娘子,这乌梅饮子中,可是放了何种特殊的调料?」
杜时笙听了,立时笑道:「魏郎君,这里面放的,便是那日葛萨送给儿的银丹草。」
「原来,此味便是银丹草之味……」魏修晏默然道。
「魏郎君此前也吃过银丹草?」杜时笙问道。
果真,钟鸣鼎食之家,见识就是广博些,还未在大稷流传开来的东西,魏郎君竟也尝过,在杜时笙心中,魏修晏的形象又高大了些。
「某也是多年前,曾喝过一次加了银丹草的乌梅饮子。」
魏修晏回忆起,那个蝉声阵阵的午后,阿蓉央着沈阿婶一起来了魏府,巴巴地就为了给他送一壶乌梅饮子。他尝了一口才知,那乌梅饮子十分特别,辛凉沁爽,比之平日所喝,更加解暑提神。
阿蓉说,只有她的阿娘才会熬这饮子,往后,若是她嫁过来,夏天之时,也得回自家去喝这饮子。
想到这些孩童的玩话,魏修晏眉眼皆漾出了笑意。
杜时笙见他神色柔和,面露笑意,似是陷入温馨的回忆之中,便也想起了阿娘,语气恬然道:「儿也是从阿娘处学来的。只是,新鲜的银丹草十分难得,幸而,葛萨那次送了儿许多,方才能让儿制出阿娘当年之味。」
却不想,此话一出,魏修晏猛地抬眸看向她,眸中似有万般光辉闪烁,凝望着她,久久不语。
他面上那似曾相识的笑意,忽的,让杜时笙也有些恍然如梦,从前,到底在何处见过魏郎君?
「小娘子,你瞧我五花肉煎成这般颜色可好……」巧环从后厨来找杜时笙。
见到魏郎君和自家小娘子正在望着彼此,一个眼中无限深情,一个蹙眉凝思,她只觉得,自己似乎有些多馀……
听到巧环说话,杜时笙这才回过神来,见魏修晏仍看着自己,面上一红,道:「魏郎君吃饭吧,莫要让菜凉了,儿去后厨瞧瞧。」
说罢,她便赶忙与巧环去了厨房。
魏修晏意识到方才的失礼,垂下眸来,面颊也微微有些泛红,却如释重负地笑了。
他此刻心情大好,腹内也打起鼓来,看着四四方方,肥瘦相间,弹如果冻,色如玛瑙的红烧肉,不禁食指大动。
魏修晏用竹箸加了一块红烧肉,只见肉块微微颤动,晶莹剔透,他心道,倒真的是应了「红韵」二字,杜娘子取名字十分倒是应景,祖母想来定会喜欢。
怎料,那肉炖得十分软烂,竹箸竟险些夹不住,魏修晏赶紧将肉放入口中,顿时,肉块油汁四溢,入口即化,甜而不粘,浓而不咸,甚合魏修晏的口味,他连吃了四五口方下箸吃餺飥。
只是,这餺飥汤中有许多菜叶……魏修晏用竹箸拨弄着菜叶,有些犹豫。
杜时笙在后厨忙了一会儿,回到食肆前厅,见魏修晏不住吃着红烧肉,便笑着出言提醒道:「魏郎君,口味如何?这肉需配些青菜方才解腻。」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