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假山之时,杜时笙脚步微微一滞,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浮上心头。
「杜娘子在看什么?」魏修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杜时笙笑道:「只是瞧着这假山有些眼熟。」
魏修晏听了,似是十分感兴趣地问道:「可是杜娘子何时,也曾见过如此的景致?」
杜时笙摇了摇头,道:「儿一时想不起。」
她思忖道,想来高门望族和皇家园林颇多相似的景致吧,在掖庭时见过类似的也未可知。
魏修晏眸中一丝失望一闪而过,见她绣鞋在石阶上沾了泥,复又提醒道:「杜娘子小心脚下石阶,近日阴雨,有些青苔,莫要滑倒。」
一瞬间,杜时笙只觉这一场景似是发生过一般,脑海中的蝉鸣和花香,顷刻便从记忆深处溢了出来。若不是自知儿时的玩伴叫和清,不可能与魏修晏是同一人,杜时笙差点要以为,魏家的花园便是她幼时,时常玩耍的地方了。
二人说了一会子话,尴尬气氛已然消失殆尽,便又一同朝西角门走去。
快到角门,杜时笙忽然想起一事,面上有些难为情道:「魏郎君,儿还有一事……」
「杜娘子请讲。」魏修晏神色晴明,微微笑道。
「不知,那本《因缘和合》魏郎君可有看完?」杜时笙垂着眸,有些赧然地问道。
第一遭来人家府中,竟然就催着人家归还书籍,杜时笙实在有点不好开口。
魏修晏一怔,旋即笑道:「已是看完了,某近日公务繁忙,竟然忘记将此书归还,还请杜娘子不要介怀。」
「魏郎君哪里的话,儿只是顺便问问……」杜时笙越说声音越小,眼中却有抑制不住的光辉闪动。
那是阿娘的书,她看到书,便如见到阿娘。那日水榭之上,阿娘为她写字的情形,仍历历在目。此刻,她只想再看看那书中娟秀的字迹。
那一大一小两个「兰」字,便如她心中对母女深情的期许一般,原以为遥不可及,现下,却忽然唾手可得,她心中怎生不激动。
魏修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。
杜娘子此番提及此书,与前次已然是不一样了,眸中温暖的光辉,似是想起亲近之人才有的温馨渴望。
难道,她想起了什么?
魏修晏心中希望,也随之而起,笑道:「上回某答应了小郎君,要亲自将此书还回,某不可食言。明日某定然携书上门,还给小郎君。」
想来,小五儿又要兴奋一番了。
杜时笙忍不住抿嘴一笑,点头应了。
待送杜时笙上了自家马车,魏修晏看着地上浅浅的车辙印迹,算了算日子,锺叔这几日,也该回到了。
不知他带回来的是喜还是忧,魏修晏竟生出些,这些年从未有过的,忐忑。
他在从万阿叔处拿来的户部记录中,查到楚三娘,原是秦州商户出身。楚家阿翁看中了杜先洵的人品,便将楚三娘嫁进了家徒四壁的杜家。后来,楚家人见杜先洵有几分天赋,便咬了咬牙,捐了个官商,方才不耽误杜先洵的科举之路。杜先洵也是争气,考了两遭,便中了榜眼,被先帝钦点进了工部做官。楚三娘和杜时笙,便也跟着进了京城。
可今日,她却说自己的阿娘是青州人……
那原本不切实际的猜测,现下一点点明朗起来,魏修晏心绪晴明,步履轻松地回了府内。
他见到一个身影躲在园中树后,便叫住了他:「阿昌,你过来。」
偷懒的阿昌,在心中直道倒霉。
他看过了花糕画,却又不能吃,只得悻悻走了。现下,刚到园子里,又被阿郎撞见,阿昌暗自叹道,今日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。
「阿郎,方才……」阿昌走到魏修晏旁边,低着头正欲解释。
却听见魏修晏语气舒缓道:「你去备马,某要去趟宋阿叔府上。」
要过端阳节了,须得亲自去拜见下宋家阿叔和阿婶。另外,宅子的事情,也应说与阿叔知晓才是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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