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时笙一时为难,客人的「随便」二字,真的是最难应对的需求。
一旁的杨文御笑呵呵地捋着须,给杜时笙出主意道:「杜娘子博学多才,不如做些外邦美食,他那个忘年交,定能喜欢。」
杜时笙一怔,这人到底是谁,怎么吃个猪肉,还出了国门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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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在大理寺伏案的魏修晏,苦巴巴地抬头看了看天色。今日,是不能去看阿蓉了。
他微微叹了口气,继续埋头修改金部侍郎的案宗。
这时,只听一个洪亮又懒散的声音,在门口喊道:「和清!」
魏修晏闻声,从桌案中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忙起身道:「哲明!」
只见,一身着戎装的郎君出现在门口,手中还拿着一只桃子,正一脸笑意地看着魏修晏。
那人,正是在清欢小馆吃过饭的武官。
「哲明!」魏修晏见到儿时最好的玩伴,急忙上前迎接。
「你怎的回来却不与我说一声?上元节时也是,回来也没来见我一面。」魏修晏见他一身戎装,知他也是方才回到京城,只是几年未见,这个惊喜让他觉得,自己这个好友做得实在不够好。
「上元节我就回来一天,就与我阿耶吵了一遭,赌气直接回了戎城,听说阿娘病了,所以,我这次回来瞧瞧。」哲明随意找了把圈椅,歪歪斜斜一坐。
「你阿耶年纪大了,不要总是这般与他置气。」魏修晏出言相劝。
哲明叹了口气,说道:「这些我也知道,我只是一看到他,便想起当年他不肯为林阿叔一家出头,我就……」
说着,他看见魏修晏神色淡淡地翻着文书,便赶忙住了嘴,岔开话题道:「我回京的路上听说,你要升大理寺少卿了,年少有为,仕途可期啊!你瞧,我连衣服都没换,便来找这祝贺你了。」
魏修晏知他在调侃自己,笑着摇了摇头,便给他倒茶,一边倒,一边问他道:「听说文将军犯了军规,被押解回京,你便是跟着一起回来的吧?」
哲明点了点头,戏谑之色稍敛,正色道:「我们两个月前,抓了个灾戎的奸细,在军中做校尉,拷打了几日,眼见那人就要撑不住招了。谁知,却忽然莫名其妙的死了,连证物也不翼而飞。原本这事也没什么人知晓,却不想,在朝中有人奏了文将军一本。」
说到这里,哲明见魏修晏的脸色也冷了下来,便凑近了低声道:「这事必有蹊跷。御史台现在尽是凌王的人,此举,怕是别有用心。」
魏修晏点了点头,说道:「前两个月,我在城中也抓到过灾戎的奸细,恰巧是同一时间。御史台奏他违反军规时,我便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。现下,戎城由谁把守?」
说到这个,哲明神情又放松下来,笑道:「这倒不必担心,副将吕道彪是文将军亲随,现下他在掌管戎城大军,也仍在查到底是谁,在这事上做了手脚。」
魏修晏凝思片刻,又拿起手头的卷宗,说道:「前几日,我查金部郎中贪腐案时,倒是听闻了这个名字。」
「哦?」哲明蹙了蹙眉,「吕道彪在边关少说十几年了,怎的和金部郎中扯上关系。」
魏修晏摇了摇头,道:「倒也无甚关系,只是金部郎中过世的大娘子,是吕道彪的堂姊,不过,大娘子已经过世多年了。我也是看案宗的时候,无意中瞧见的。」
魏修晏说完,又拿着卷宗,在地上踱步道:「金部郎中的案宗,还是有些可疑之处,他已经是两朝老臣了,衣丶食丶住丶行皆十分朴素节俭,从前是户部郎中,圣人见他严谨认真,才调任到金部,怎的这两年就忽地,有了个出身平康坊的外室,还挥霍了那么多银钱……」
哲明听了,抚摸着下巴问道:「金部郎中,是余玄惠吗?听说这个老家伙除了性子执拗了点,还是挺正直的一个人。」
魏修晏颔首:「是以,才有些奇怪。」
哲明笑道:「查案子,是你们大理寺的职责,我只对八卦感兴趣。听说这老家伙子嗣单薄,四处求子,最终,也就只得了一个儿子。如此看来,竟是敛财败坏了德行,因此才子嗣单薄的吧!」
魏修晏听了,眼神忽地为之一震,似想起何事一般,又向前翻了翻卷宗,看了半晌,自语道:「余玄惠的独子余世同,宣和年间中了进士,现在太原府任职七品的文官……那次,正是何青被卷入舞弊的一次……」
哲明问道:「何青是谁?」
魏修晏不答,接着说道:「余世同中了进士,却外派到太原府,资质平平,多年未曾升迁,当年是怎么考取进士的……」
哲明挑了挑眉道:「你是说……余世同也是当年科考舞弊参与人之一?爱子如命的余玄惠为遮掩儿子的丑事,投靠了凌王府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