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码头边有人落水,瞬间众人乱作一团,有惊呼的,有快跑的,还有一群围在岸边看热闹的。
紧接着,几个赤膊的水手,「扑通扑通」地跳下了水,往那水花飞溅处游去。
江上一艘挂着织锦帘幔的,方开出码头的小船,也调了头,向这边驶了过来。
待那几个水手七手八脚托起那落水之人,众人方看清那是一位白衣郎君。他已喝了几大口水,仍在拼命挣扎,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。
黄录事眯着眼,瞧着那江中气力虚浮,却仍旧与水手在拉扯挣扎的白衣郎君,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。
「他不想被救。」宋录事声音平静,表情淡淡地说道。
在一旁不语的魏修晏,也早已看出了端倪,那郎君显然不会水,但却也并不想脱困。相反,他只要浮出水面,便要向着江中方向大喊。
水手们要将他托举起来,他便挣扎。不懂水性之人,挣扎起来气力颇大,几个水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,方才将他按住。
「不知他为何这般挣扎?一心求死?却也不像。」黄录事一脸疑惑。
若是求死,为何还要口中振振有词?倒像是发疯,口中一直喊着「丹琴莫走!」
这是个女郎的名字吧!
宋录事显然也已明了,他朝江上努努嘴,说道:「你瞧那小船。」
黄录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那织锦帷幔的小船,已经距离这郎君不到十丈远,那船上帘幔后边,隐隐约约露出一张俏丽的小脸,锦帕掩唇,花容失色。一位女郎,正颤颤巍巍地扶着帘幔,关切地朝这边看着。
魏修晏也瞧见了船中女郎,微微垂了眸。此刻,他心中忽地生出
一丝奇怪的想法,这郎君便是溺了水又怎样,有人这般关心惦念着他,也是值得的。
他觉得那女郎的关切有些刺眼,微微侧过身去,不想再看。
「苦肉计?」黄录事哑然,无奈地点评道。
宋录事无声地看着,馀光瞧见魏修晏转过了身,默了默,似是若无其事的开口道:「伯言,你说,这郎君能不能遂了愿?」
这话在嘈杂的码头边,不知怎的,就飘飘然钻进了魏修晏的耳朵里。他抿了抿唇,又朝江上瞧了过来。
「这郎君实是不通,大庭广众下如此惺惺作态,女郎便是有心,也是不敢上前相认的。」黄录事想也不想,便摇了摇头。
「这女郎若是心中有他,即便是大庭广众,也定会牵挂于他。」一直沉默的魏修晏,忽然开了口,声音低沉,面色淡淡。
说罢,他又瞧了瞧那马上就要划到近处的小船,黯然道:「若是心中无他,便是身旁无人,怕是也不肯给他一个眼神。」
黄录事惊讶,没想到少卿竟然也会跟着看热闹八卦,这怕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!他扭头看着魏修晏,却只见到潺潺的雨帘中,魏少卿的侧颜,完全湮没在背着光的那处,看不清面色。
「非也,那女郎虽不敢相认,但在船中心疼哭泣,却也是真的。」宋录事摇了摇头,不大认同,「两情相悦,只是两人之事,可若要谈婚论嫁,怕是要思量许多。」
魏修晏微微一怔,仿佛在侧耳倾听。
宋录事顿了顿,继续道:「这女郎出门坐船,织锦罗纱,仆婢相随,想来是个家世好的。可这郎君,却仅是一介白身,此中差距,怕才是这郎君今日跳河追随的因由。」
「有道理啊!」黄录事恍然大悟道。
魏修晏眸光变幻,又向那船中女郎看去。经宋录事一解读,他也觉这女郎面上,似乎有些情难自禁,却又拼命克制。
「唉,若是家世悬殊,这姻缘怕是不成喽!」黄录事摇头叹道。
魏修晏微微动容。
「却也未必。」宋录事淡然一笑,平静地望着江面,「俗话说,好女怕缠男。某猜,这郎君今日,定能如愿。」
果不其然,见小船载着丹琴来了,那白衣郎君便停止了挣扎,任着水手们拖拽着,仿佛是条落了水的狗一般狼狈。
他面色苍白,声音微弱地唤了一句:「丹琴。」
「蓁郎!你怎的这般……」丹琴看见进气多出气少的蓁郎,再也忍不住,摆脱几个仆婢的拉扯,冲到船边,对着水中那人哭道,「儿如何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……」
那郎君微微张开眼睛,吐了一口水出来,声音几不可闻地说道:「能再见你一面,某死也无憾了……」
周遭之人都未曾想到这一出戏码,就连那几个水手都呆了一呆,这不该是在戏园子里演的吗?怎的演到江上来了?
结果,他们几人惊诧之馀,托着的蓁郎的手一松,蓁郎又沉下去喝了几口江水。
丹琴在船上又撕心裂肺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