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轮红日从海面缓缓升起,在成群的海鸥间飞过来一只纯白的大鸟,来兮一溜烟便落到石桌上,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不出悲喜,它若无意地扇了扇翅膀,桌面上未下完的玲珑棋子如玉珠般往下砸落。
响动声引得柔蓝纱衣的女子转过头,她看着来兮,目光微怔,指尖轻勾,好似在空中弹着一曲叹息的挽歌。
曲声悠扬,天狼堡的地宫缓缓飘着低婉的箜篌,南宫雅坐于离殇树下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,离殇树下枯骨从生,散发着森然的白。
离殇果已挂满枝头,每一颗都散发着晶莹剔透的红,离殇花已不似先前的艳丽,渐趋枯槁之姿,待离殇果结成时,它便会消散殆尽。
南宫雅眼底凝着红,面色沉静,而后嘴角又勾起一弯笑,笑声低低地伴着箜篌。
玄色的身影无声立于背后,见她指尖落下,冥河才平缓地开了口:「少主,这几日您修为受损,需得多加休息。」
南宫雅将箜篌递去,面容平静:「还未找到?」
「嗯,」冥河的目光落于箜篌,沉吟后补充道:「归去放走了来兮。」
「这有何稀奇,灵鸟一族本就不会伤及同类。」
待二人往回走时,南宫雅猛地一个趔趄,冥河迅速挽力将人护住,却被她散发的寒凉惊得曲手,近些时日她多在地宫照料南宫傲与贺公子,便道:「少主,我送您回雅苑。」
撇了眼清瘦的骨节,再抬头时,南宫雅的目光却变了色,她勾起冥河的下巴,气息带着极乐醉蝶的香味:「怎么,这里不可以吗?不是有你在。」
冥河面色从容:「属下不敢僭越。」
玉石散发着璀璨的光茫,令人目眩神晕,南宫雅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,笑音如风铃悦耳:「原来西护法有中意的女子,也不知是哪处的姑娘,可得小心些才是。」
对上她轻佻的目光,冥河面无波澜:「少主多虑,我一心守护暗影阁。」
「西护法,我可并未怀疑你,」丢下这句话后,南宫雅转身,眼中骤然冷却:「父亲已快苏醒,一切可否准备妥当?」
瞥了眼躺在床上的南宫傲,冥河点头应声。此时,南宫傲的嘴角却忽然流出血,他沉声道:「少主,阁主这是?」
闻言,南宫雅瞬移到冰棺前,凝了力在南宫傲眉心。冥河也上前护法,约摸盏茶后才平复其周身的脉象。
淡淡的光晕将南宫傲笼罩其中,南宫雅眉头轻扬,复又勾起一丝若无意的笑:「三弟的噬心咒已解。。。。。。莫颜是真的……哈哈哈哈哈。」
冥河的神情划过一闪而过的黯淡,他旋即拢手,目色冰冷:「左史叛逃,如今这副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,少主,我这就去请智者来。」
「嗯,」南宫雅不紧不慢地应了声,随即低低地凝视着南宫傲,目光看不出是何神情。
冥河的视线划过她额间若隐若现的新月形印记,不动声色地向外走去,路过贺公子跟前时,他有意无意地斜睨了一眼。
待出石门后,冥河又侧头望向正在进食的离殇树,一副血淋淋的头骨从树藤上滑落,砸在枯朽的白骨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无丝毫波澜,转身,玄色的衣摆翻飞,仿若踏浪而去。
第215章
山麓巍峨,林木杪枝错杂,天光渐弱,云影徘徊。山谷里花香四溢,沐浴在馀晖之下,安宁而祥和。
床上躺着的身影掀动着眼皮,却千斤沉般睁不开,思绪游离着,似熬了漫长之际,漫长到,当林言醒来时竟不辨身在何处,眼底一黑,过往一幕幕浮现出来,凝眉间侧目而去,青花瓷叠上盛放着玉石,正散发着盈盈微光。
缓慢抬起胳膊,盯着手腕上粉嫩的伤痕,她再度回到了这里身体,然而莫颜却已不在。。。。。她撑着身坐起,虚弱乏力,只感到轻微的酸痛,眼底直直地晃着微光,她就这样干坐了好一会。
脑袋一片眩晕,回忆起莫颜的嘱咐,所有已经发生和即将到来的局面,林言按住发胀的额角,强撑起精神。
门被纤纤素手推开,玥儿端着热水施然走进,眼窝泛青,很明显未休息好,脸上却仍挂着隐约的笑:「颜姐姐,昱哥哥已醒来,现下二哥正在为他检查身体,我先为你梳洗。」
将木盆放于青木台,她绕到林言面前才对上双目,霎那间,她眼里的光由暗到明,又再次黯淡,好似陷入无边黑夜之中,却留有些微馀光。
在无声的静默中,林言湿润的泪湖骤然从地底喷出一股水流,眼睛痛得厉害,沾染泪水后甚至都快要睁不开。
她用力抱紧玥儿,一言不发。
如同暴雨拍打着梨花,脸颊的梨涡也沾染上香泪,玥儿用手轻顺其背,好一会才亲昵地开口:「言儿,你回来了。」
「嗯,我回来了,可是颜颜。。。。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