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法阵说到底就是个幻境,但却又与幻境不同。
幻境依托外在的神力铸造和维持,但本质上幻境是假的,一旦遇见神力高强者就会瞬间被击溃。
记忆法阵却完全不同,它虽是法阵,却毫无神力的痕迹。本质上,它就只是一份真实存在的记忆而已,毫无特别之处。里面存在的全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,无一丝一毫的虚假。人进去里面会有经历轮回一般的熟悉感,但因为执念的存在,却终会沦陷其中,被困在里面出不来。
外面的人也无法发现它的存在。因为记忆本身是私密的存在,无法为旁人窥探。
神族是可以搜寻他人的记忆,但大千世界,记忆千千万万,如恒河沙数。没有谁会闲得无聊,一个个记忆地去搜寻,然后运气好发现某一个记忆的不同,继而认出那是记忆法阵。
竺宴当年便是如此被困住的。
其实他本没有什么执念,是令黎先篡改了他的记忆,又抽取他们之间所有真实的记忆将他困住。
她还篡改了玄度与无漾的记忆,所以那些年里,他们都以为他是受了伤在闭关,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是被困在了他们的记忆里。
再联想如今孟极的疯癫,竺宴立刻明白,孟极是抽了太多的记忆,伤了神智。
也能解释为何六百年来,一枕槐安图半点下落都没有。
原来是被藏进了记忆里。
竺宴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:“带本君去找你说的珠子。”
天地共主的威压绝非凡人能承受得住的,竺宴一站起身,那妇人当即连跪都跪不住,嘴角还流出鲜血。
令黎见状,下意识看向竺宴,想说你跟她发什么火啊,她又不是你的仇人。却见妇人跌跌撞撞爬起来,一叠连声道:“是,是……就在祝余村外的山上,我这就带你们去,这就带你们去……”
令黎:“……”忽然就知道为什么暴君都很残忍了。
虽然名声不好,但一旦残忍起来,办事效率确实还挺高。这不,上来就下死手,直接就跳过了类似于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”这样的极限拉扯。
可能仁慈版的竺宴还在恩威并施地追问呢,残忍版的竺宴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千里之外的祝余村。
祝余村外山脉众多,大大小小的山拔地而起。时隔二十年,妇人上了年纪,记忆也不是很清楚了,只记得:“就在村外,我记得我是早上被放的,一逃脱我就往家里跑,朝着太阳的方向,深夜才到家。”
朝着太阳的方向跑,那就是说山在祝余村的西边,凡人的脚程走一整日……令黎还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距离,竺宴已经飞到天上,与他一同飞到天上的还有无漾和妇人。
只听竺宴道:“本君现在往西,你认出是哪座山就喊停,三次机会。”
妇人瑟瑟发抖。
令黎追上去,茫然问:“什么三次机会?”
无漾抓着妇人站在竺宴身后:“错三次,她自己跳下去的意思。”
令黎:“……”说的这么好听,这不就是威胁要将她从万丈高空扔下去摔成肉泥吗?
葭月脱口而出:“好残忍。”
竺宴淡道:“本君从未说过自己仁慈。”
葭月一慑,讷讷闭嘴。
竺宴飞身离去,令黎坐在獾疏背上,沉默地跟上他,还是不放心地问:“我知道你只是在吓她,但万一她吃软不吃硬怎么办?”
竺宴没有回头,面无表情道:“那就杀了,再换个吃硬的,反正新娘多的是。”
令黎:“……”
“还有,本君不是在吓她。”竺宴看了她一眼,“她若说谎,你看本君会不会将她丢下去。”
哼哼,嘴硬。
别人信不信令黎不知道,反正她不信。
她还不知道?竺宴这人就是嘴硬。譬如很多次以前,他就威胁她说再偷听他和孟极说话他就夺了她的五感,让她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听。虽然她后来总是还没来得及偷听就被他发现,但也不止三五次了,她的五感不是还好好的?
她觉得竺宴本性其实很善良,可能因为年少时的经历,他算不上一个爱苍生的神,但他至少是个很讲道理的神。讲道理的竺宴,再坏能坏到哪里去?
但令黎没有跟他争辩,从善如流道:“其实也没必要总这么强硬,你要是不会软的,可以让我来,我很会哄人的。”
哄人……竺宴这下看都不想看她了,直接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嗤:“呵。”
令黎一头雾水,呵什么呵?她哪里又错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