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乎意料,这日散学,枕因谷中几位同窗头一回主动向令黎打了招呼。
“令黎神女,明日见。”
“明日见,令黎神女。”
令黎有些吃惊。
她来神域三月,会开口唤她“神女”的除了宫娥神侍,统共也只得葭月和暮商。前者是因为竺宴威压,必须对她客气;后面两位则是因为上学第一日冒犯了她,对她有愧,所以言语上格外殷勤。
令黎易地而处想了想,若是她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,别说是唤“神女”了,唤“神君”都行,反正动动嘴皮子的事,也吃不了什么亏。
当然后来香茶告诉她,神女可以随意唤,神君不行。神君是天地之主,天上地下,只有竺宴才能被尊为神君,她若乱唤旁人“神君”则是叛逆之罪。
令黎与葭月、暮商三人一同离开枕因谷,葭月言笑晏晏:“早知你这么会吵架,第一日就应当当场吵回去。”
“我何时吵架了?”令黎看向葭月,认真纠正,“我那是在讲道理。”
葭月摆摆手,不以为意:“都一样,赢了就行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令黎坚持。
“有何区别?”暮商问。
令黎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看着两人,认真解释:“讲道理是我有理并且赢了;吵架是我赢了但我不占理,我只想做又有理又赢的那一个,不太想做赢了但不占理的那一个,所以我从不吵架,我只讲道理。”
葭月:“……”
暮商:“……”
总感觉听起来有点道理,但不多,是怎么回事?
偏就没办法反驳她,就跟方才在学塾一模一样,那么多弟子,竟没有一个能反驳她!
“你真的好会吵架啊……”葭月望着令黎,心悦诚服,“不,好会讲道理。”
令黎抿着唇笑。
葭月亲热地挽过令黎的手臂,边走边问:“你这个本事是跟谁学的?”
暮商走在两个女孩子身后,只听令黎想了想,一本正经道:“没有学,可能跟我的美貌一样,都是天生的吧。”
葭月:“唔……还可以这么夸自己吗?”
令黎:“不是夸,是讲道理。”
暮商:“……”
*
近日从极渊下有异动,竺宴今日去了从极渊,回到神域便得知了枕因谷中发生的事。
听神侍说起沃雪当众拿出了天酒的画像,他眸光沉了沉。
龙族和凤族是上古神族,成长期格外漫长,到两万岁方才成年,这也是龙凤两族子嗣稀薄的其中一个原因。而其他神族则没有如此漫长的成长期,大多三千岁成年,短则千岁,长一点的也不过万岁。所以一万年的时间对大多数神族而言,已经是过了好几代了。
他甚至还将天酒从典籍中抹去。
如此这般,有人还能拿出天酒的画像,这是他没有想到的。又或者他其实也曾想过,待令黎在他身边久了,她会不会有一天不知从哪里听了风言风语,来问他,天酒是谁,她是不是只是天酒的替身?
那时他该如何回答?
他还没有想出答案,因为他以为那至少是千年以后的事了。万万没想到,别说千年,一年都不到,短短三月,令他头疼的替身论就出现了。
竺宴来到绛河殿。
令黎正在吃橙子,面前摆着一碟果盘,橙子被连皮切成一瓣一瓣的,摆在果盘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