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顾雁不知道,这个梦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她只意识到自己突然身处在江州的乡野,轻快走在野花盛开的河边小道上。忽然,前方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高大男子,正弯眼笑着瞧她,似在专门等她。
「请问郎君贵姓?」她走到他面前,昂头问道。
「我姓卫。」他淡淡一笑。
一股难以言说的闷堵袭上心头,她摇头道:「郎君怎么偏偏姓卫。」
「我为何不能姓卫?」那人挑眉。
「君若他姓,妾必同行。可惜……」她低下眼睫,脑中闪过临江侯府的画面。接到军报的兄长拍案而起,对众将厉声道,江州永世不与国贼为伍!
忽然,她身后响起一声高呼。
「阿雁!」
是娘亲的声音!
她欣喜若狂地转身,见娘亲和兄长正站在远处,正笑吟吟地朝她招手。
太好了!!!
顾雁匆匆朝身旁郎君行了一礼:「告辞。」便提裙疾步朝娘亲和兄长跑去。
她跑得越来越快,甩下身后人,留他孤单站在原地,目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前方,母兄的身影愈发模糊。她只觉怎么跑,怎么跑,都无法去到他们身边。她气喘吁吁地停下,回头看,却发现那人身影也变得无比模糊,然后如云烟般消散一空。
刹那间,她的心脏紧紧绞作一团,眼角一热,忍不住滚落一滴泪珠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沉沉入睡的自己,眼角亦滑落下了一滴泪。
在她旁边的卫柏,正侧着身子,手撑额角,凝神注视着她,然后抬手为她轻轻拭去眼泪。
「你到底在怕什么?」卫柏低声问道。
第22章
第二日,顾雁早早醒来,帘门缝隙透过青色天光。卫贼又不在帐中了。她感觉后腰好受了些,支撑着坐起身。榻上的毡毯胡乱堆着,她忽然意识到,昨夜卫贼就睡在那。
她跟卫贼同榻了一夜……
顾雁双手捂脸,狠狠搓了一把。啊……怎就稀里糊涂留在帐里了!还好昨夜无事发生……
她在榻上呆呆坐了片刻,又才打起精神,猛然甩头。
想什么呢。
卫贼认为她有嫌疑,说要亲自监视她。这厮危险至极,绝不可放松!
顾雁深吸一口气,挪身下榻。经过卫柏睡过的地方,掌心触到榻上一抹残温,就像他昨夜温热的怀抱一样。
她微微一怔,抬手捻磨起指尖。
片刻,她又回过神来。
好了好了!
别想乱七八糟的,那可是卫贼!
匹夫不可夺志,她顾雁绝不会被任何人乱了心志,何况是卫贼!
顾雁再次甩头,把胡乱心思彻底甩出脑海,起身下榻,用帐中新置的水桶梳洗。
一夜过去,颈上和手上的伤痕都已结痂,只有微末隐痛,尚能忍受。她用换下的旧衣裁出一段,做了掩面的布巾。待收拾妥当,这才挑帘步出营帐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