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呀!平宣阿兄肯定下值了!」顾雁惊呼。他们早已约好,每日都等他下值后,一起用晚膳。今日忘了时间,也忘了留书在家跟他说一声。她蹙眉看向案上书稿,就剩两张纸了,要不然就带回去,连夜赶一赶吧。
如此打定主意,顾雁放下笔,开始收拾起来。
忽然,只听院门吱呀一响。有人推门而入。顾雁抬头,很快便见鄢和走进屋里。
「平宣阿兄!」她有些意外,「你怎么来了?」
鄢和看了看她案头堆满的纸稿,温言道:「来接你回家。就知道你定是忙忘了。」
顾雁笑了笑,加快动作卷起纸稿:「这就收拾好了,你等我片刻。」鄢和躬身拿起她手边的书册,大略一翻,轻轻蹙眉。睹见他的表情,顾雁拿过他手中的书:「怎么啦?」
鄢和迟疑片刻,终是说道:「阿雁,我俸禄尚可,家里不需要你每日如此操劳,佣书度日。」
顾雁抱着纸稿和书册,温柔一笑:「没事,不累,我只是不愿闲着。时局乱,多攒些钱总没错的。」
两人并肩走出屋门。
「我帮你拿,」鄢和接过她怀中书稿,又道,「我知道你的担心,不过阿雁放心,霁山家中也在关照我们,不会让我们日子难过。你腰上,手上都有旧伤,还是多休息为好。」
顾雁知道他也是在关心自己,便不再跟他争执,只道:「好。」
鄢和弯起眼,看她锁起院门:「若你在家实在觉得无趣,我便多买些你往常爱看的那些闲书,你看着打发时间。」
顾雁手上动作一顿,但很快又莞尔一笑:「好。」
——
莫约半月后,颖州梁城,颖王府范华殿。
卫柏死死盯着手中那本书册,已沉默了两炷香时间。案边的陶羽和严义默然交换了许多眼神,皆是心照不宣。
第58章
卫柏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笔迹。
毕竟在这三年间,他已把她留下的文稿,反覆看过无数次。他已然熟悉她写每个字的走笔力道,停顿习惯。然而,无比熟悉的笔迹,却出现在这本来自夔州的书册里。
暗探另附奏报,说丹阳郡主名唤顾雁。据查,她离开顾府独自经营书肆,自称顾娘子,待人亲切,说话温言软语,邻里街坊有口皆碑。顾娘子出嫁数月来,并未居于深宅,仍全心全意经营书肆。暗探扮做客商,请顾娘子亲自抄书,此乃她的亲笔笔迹。
见殿下一直沉默,陶羽用眼神与严义交流着:完了,殿下最近本来正常多了,这下又得犯病。
严义无奈回望:真是造孽!
沉默许久后,卫柏终于开口道:「陶羽,把有关丹阳郡主的所有奏报,都给孤找出来。」
「是。」陶羽恭敬应下,还想说点什么。但看见殿下拿着那本书,一言不发地走向殿外,他不禁又与严义对视一眼。严义摇摇头,示意让主公独自静一静。陶羽只好叹了口气,与严义一道,慢慢跟在颖王身后。
颖王缓步走出殿门外,眼眸逐渐失神。陶羽拉住严义,低声道:「看好殿下,我去查丹阳郡主的情报。」说罢,他便匆匆赶往典录司。
严义转头,见殿下已朝西园走远了。
——
卫柏回到寝阁,走到卧榻边,打开枕边木匣,露出她留下的所有戏文文稿。尽管他早就心中有数,但他仍不死心地拿出文稿,翻开刚带回的书册,一字一行地比对起来。
他同时在两边看到了「之」字。容娘写「之」,会在最后一笔微微翘起。顾娘子的「之」,也翘得一模一样,连翘起的位置都一样。
他不甘心地继续找。又找到一个「山」字,容娘写「山」,最后一竖如同一点,向外倾斜。顾娘子写「山」,仍旧一样。
他还是不甘心,又继续找。于是又找到更多相同的「某」丶「十」丶「甚」等等,走笔细节皆为一样。随着他发现越来越多处相同,心底仅剩的那一丝期望,遂逐渐磨灭得一干二净。
卫柏不得不承认:容娘,就是顾雁。
当他终于放弃挣扎,彻底认识到这一点时,他的心脏忽然紧紧绞作一团,撕扯得无比痛楚。她是顾雁,是顾麟的妹妹。怪不得,她的眼眸总是蒙着一层哀愁的雾,只有提起江州,才会透出一线明媚的光。怪不得,她会处心积虑地接近自己。原来是为了救走顾家人。
(。)
:|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