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他的解决办法么……
卫柏继续道:「另一道旨意,待五日后祭奠顾将军时,就昭告天下。为你父亲追谥『忠武』,封你母亲为县君,你兄长仍是顺天侯,与你母亲各封食邑。」
顾雁愣住。
这的确是……败亡之将能得到的最好待遇,享受食邑,不握实权,安度馀年。她不必再担心家人的衣食……
但卫柏又道:「待诸事办妥,便正式定下你我婚期。」
顾雁的心突突一跳。心湖徐徐漾开涟漪,又很快被忧虑冲淡。
程家等待多年,会甘心接受这个结果么?会把怨气撒到顾家人身上吗?到时,没有实权的家人又拿什么抵御?
还有平宣阿兄……今日看到这篇《归雁赋》,她心头泛起难过。他本为珠玉,无论如何不该是如今的下场。她怎能不再管他,转头嫁给卫贼……
「如此安排,你可放心了?」卫柏缓缓凑近。刚刚一吻,她的唇瓣都被他亲得红润了许多。方才说话时,他便一直盯着她的唇瓣,只想再尝一尝。
当他就快要亲到时,顾雁却偏头躲开了:「卫郎何必因为我,与颖州士族心生嫌隙。」
卫柏动作一僵。她满眸愁雾,神色伤怀。听到与他成婚,她竟半分喜悦都没有。刹那间,仿佛又一盆冷水兜头泼下,将他浇了个透心凉。
许久,他闷声道:「他们的手伸得太长,就算没有你,我也不愿受那些高门摆布。」他话里每个字,都包裹着重重难过。
他的难过,也浸染了她的心,使其紧揪一团。
可是……嫁给他,顾家就会卷入斗争的漩涡。只要她离开,他们就算争得你死我活,也与顾家无关了。
她一颗心被剧烈撕扯着……一边是他,一边是家人。
最后,顾雁深吸一口气,艰难说道:「卫郎,我只想……保护好家人。」
卫柏沉默了。
顾雁忽然觉得,其实她所有想法,他都心知肚明。他只是抱着一丝希望,想从她这里找到慰藉,却被她一次次冷淡推开,于是他只能自我消解苦闷。而她的一次次拒绝,终会让他的心逐渐变凉。
卫柏埋首在她颈窝里,安静抱着她,像抱着一块捂不热的冰。许久,他将她放到地上,在她额上轻轻一吻:「回去睡吧。」
顾雁怔怔看他离开,消失在夜幕里。周身热气散去,心跳逐渐放缓,眼前只剩空洞的夜色。半晌,她进屋回到榻边,见阿娘沉沉睡着,终是松了口气。她轻手轻脚躺在榻上,望着房梁,却怎么都睡不着了。
——
顾雁让娘亲再留一段时间,陪陪自己。次日,娘俩坐在池边凉亭里。阿娘说,颖王在徐阳时就提过,会隆重祭奠顾将军,追谥封号,还会另赐食邑给她和阿麟。他还说,是真心想娶你。
「他倒会讨好阿娘。」顾雁闷闷说道。
「败军之将身不由己。阿娘不指望封什么县君,能安稳活下去就好。」
「就怕有人不想我们安稳……」顾雁吁出一口气。
谢英叹气,将女儿抱在怀里:「无论如何,阿娘都会陪着你。」
顾雁默然看着池塘。
至亲失而复得,她后怕过,焦虑过,却从未后悔。这是她的底线——无论如何,她不能再次失去家人了。
至于卫柏……
一想起他,心腔就闷堵至极。
在家人面前,所有情愫,都可以放弃。
顾雁闭上眼睛。
然而,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办,两日后,嫂嫂陆娴突然登门,打破了东园的平静。
「阿雁!」陆娴哭着跪在顾雁面前,紧紧攀住她的手,「救救你兄长!他被抓走了!」
「什么!」顾雁惊愕地站起身。
旁边的谢夫人一口气梗在心头,差点倒下。
顾雁忙将嫂嫂扶坐下来,听她断续说起细节。
今日下午,一队府卒来到竹春里顾家,拿出廷尉府拘令,称顾麟勾连旧臣,图谋叛逆,需即刻下狱严审,便要强行带走他。顾麟离开前哭着嘱咐妻子,赶快去求妹妹救他。
陆娴哭得脸色苍白,上气不接下气:「叛逆是杀头的罪名……颖王不是答应过不追究么……我们该怎么办啊……」忽然,她紧锁眉头,捂着小腹躬身不语。
「嫂嫂怎么了?」顾雁惊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