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娘今日醒的早。」宋音扫了一眼谭琢怀中的木剑,「又要去练武场么?」
谭明铮在家时,每天早上晨练,都会特意带上谭琢。自他离家之后,无人监督的谭琢也没有丝毫懈怠,每日仍如谭明铮在时那样,到了时辰就乖乖抱着他的小木剑去练武场出晨功。
宋音这会儿心乱如麻,索性便陪谭琢一道来练武场。
谭琢在练武场上锻炼,宋音则立在旁边,垂着眼想事情。
在谭琢的一招一式间,天光一点一点变得繁盛起来。
谭琢晨练过后回去沐浴换衣,待用过朝食后,便该去国子监上学了。
今日宋音将他们送去国子监之后,直接连府都没回,便直接去约魏雪沁了。
自从昨夜做了那个噩梦之后,宋音心里始终惴惴不安的。
她如今虽然已经和官眷们都混了个脸熟,但若要打听前线的战况,最清楚的莫过于魏雪沁和祝氏姑嫂二人了。
祝氏温柔娴雅,倒是个十分好说话的,但她如今身怀六甲,宋音不好时常去叨扰她,便只能去寻魏雪沁。
魏雪沁原本的性子就极为冷傲,再加上之前和宋音之间的种种过往,平素说话时,她总会时不时刺上宋音几句。
今日云露亲自去国公府寻魏雪沁,说是宋音有要事想见她一面时,魏雪沁闻言下巴微微抬起,倨傲道:「我又不是她宋音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,她说今日想见我,我便要巴巴的去见她么?你去回她,就说我今日不得空。」
若今日来的是小双,得了这话后,只怕小双真的就这般耿直的去回宋音了。
但云露是个会来事的。且她见过魏雪沁几次,大概知晓了魏雪沁的秉性。是以小双先是又恭恭敬敬的向魏雪沁行了一礼,继而又面色诚恳央求道:「魏小姐,我们夫人十分担心我们主君,最近这段时间夫人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的,昨个儿夜里更是被噩梦惊醒了好几回,连带着公子也小姐也担心不已,所以这才唐突遣婢子登门来请您,还请魏小姐您去见见我们夫人吧。」
魏雪沁顿时蹙眉。她与宋音之前的种种暂且不论,但双生子姐弟却一直待她亲近,尤其是谭琢,每次见面时总会喜笑颜开的唤她魏姑姑。
思量片刻后,魏雪沁将梳子放在妆奁台上,没好气道:「我可全是看在琢儿的面子上。」
云露连连应声。
之后魏雪沁便再未拿乔,直接出门去见宋音。
宋音在国公府外的茶楼中等魏雪沁。待云露将人带过来之后,宋音也没同魏雪沁虚以为蛇,她直接急急问:「你们国公府消息灵通,最近这几日,前线的战事如何了?」
若搁往日,魏雪沁定然会趁此机会奚落讥讽宋音几句,但此刻看着宋音眼底的青黛,魏雪沁终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。
「我昨日听我爹说,先前被乌桓人抢去的三城已经夺回来了,如今就只剩下云州城了。但云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,我大哥他们已经吃了好几场败仗了。而且那边天气又十分炎热,听说将士们陆续有不少人都中暑了。」魏雪沁将自己知道的情况,皆悉数告知给了宋音。
眼下只剩下云州城还未被夺回来。那便意味着,谭明铮极有可能会死在攻打云州城上?!
宋音心乱如麻,过了须臾后,她问:「那你可记得,上辈子他们是怎么攻下云州城的?」
魏雪沁摇头。
宋音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。
魏雪沁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宋音,她沉默须臾后,别扭道:「谭大哥已经提前有所防备了,这一次,他定然会平安归来的。」
会么?
之前宋音从未怀疑过这个问题,可昨晚那个噩梦之后,她突然就变得不确定起来。
这一次,提前得了提醒的谭明铮,当真能改变他上一辈子死在与乌桓人交手中的命运么?
魏雪沁与宋音都没再开口,雅间里顿时落针可闻。
过了不知多久,外面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落雨声。魏雪沁倏的回过神来的同时,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一件旧事。她蓦的站起来,目光死死盯着宋音,突兀说了一句:「你也是重生的。」
这话并非反问,而是肯定。
魏雪沁重生后,一开始她将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了在如何让谭明铮与宋音和离上。
后来在谭明铮表明他的态度后,她虽心如死灰,但又不忍谭明铮重蹈上辈子的覆辙,所以好心提醒了谭明铮。
那时她的眼里心里全被谭明铮遮住了,因而忽略了很多细节。
直到今日,在先前那冗长的沉默中,她的思绪信马由缰而行时,魏雪沁骤然想起了一个曾经令她百思不得其解,最后却又被她忽略的问题——
上辈子,谭明铮回乡去接妻儿时,他的妻儿俱已亡故了。
而这辈子,本该在谭明铮回乡前就已亡故的宋音母子三人,却好端端的跟着谭明铮来了帝京。
再到后来,她同宋音说,她重生一事时,宋音也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诧和怀疑。
这不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