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底下,能令永熹帝俯贴耳的,也只有谢皇后了,天大地大,皇后最大,何况,她这会儿才生下小公主,更是不能惹她生气。
于是,一大一小只能去门口站着了。
一会儿,听见里面传来妹妹“咿咿呀呀”嫩嫩的小声音和母亲温柔款款哄她的声音,阿宝又觉得心里怪痒痒的,很快后悔了起来。
“虽然是猴子,也是一只软软嫩嫩的猴子,我也想抱一抱。”他咬着手指头,哀怨地道。
李玄寂敲了敲儿子的头:“别再说了,从今往后,把‘猴子’两个字吞在肚子里,捂得紧紧的,不要连累你父皇和你一起吃挂落。”
阿宝嘟着小嘴巴:“我就是实话实说,猴子就猴子,猴子我也爱的,母后却乱火。”
小肉团子奶声奶气地叹了一声:“女人,真是不讲道理。”
李玄寂神色严肃,语重心长地道:“阿宝,父皇和你说,千万不要说一个女孩儿生得不好看,她们心眼都小,能记你一辈子,哪怕长大了也要时时翻出来算个旧账,叫人头疼,所以呢,你要是觉得不好看,偷偷地藏在心里想一想就好,绝对不要说出口,记住了吗?”
阿宝和他母亲一样,心里想着事情,就爱眨巴眼睛,长长的睫毛抖啊抖的,他无辜地望着父亲:“所以,是因为父皇原来说过母后像猴子之类的话,母后这才一直记得,今天迁怒到我了,父皇,都是你自己不好,你还说我,羞羞脸。”
李玄寂严厉地瞪着儿子。
两个人,大眼对小眼,瞪了半天。
终于还是李玄寂忍不住,笑了起来,他揉了揉阿宝软乎乎的小脑袋,柔声道:“是啊,你母后啊,刚刚生下来的时候,也是丑丑的,像一只小猴子,父皇当年很傻,没把这只小猴子带回家去养起来,让她吃了很多苦头,父皇一直很后悔,现在,我们又有了一只小猴子,你要和父皇一起疼爱她,知道吗?”
阿宝似懂非懂,不过他是个乖巧的孩子,父皇这么说,他就这么记下了,小鸡啄米似的点头:“好,知道了,母后和妹妹都是猴子,漂亮的小猴子,要疼她们。”
李玄寂笑着,把儿子抱了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:“好,等你母后歇下了,我们偷偷摸摸地进去,抱抱我们的小猴子,亲一亲,再摸一摸,你放心,小猴子长大了会漂亮的,你会有一个全天下最漂亮的妹妹。”
阿宝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,把手指竖在父亲的嘴唇上,比了个手势:“嘘,我们偷偷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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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大好,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得正欢畅。
谢皇后的椒房宫中,小鸟越多了起来,每天都在闹闹,嚣张得很。大约是因为皇后娘娘经常会撒些小豆子喂它们,它们俨然已经把椒房宫当成了自己的家,很懂规矩,只要皇后拿出瑶琴,随便弹一曲子,这群小东西就“呼啦啦”地全部跑来了,伸长了脖子拼命叫唤,赶都赶不走。
总之,到了春天,椒房宫就很热闹。
如今,又多了一个小公主,那就更加热闹了。
太子殿下阿宝是个乖巧的孩子,按皇帝陛下的话来说,像他小时候,颇有大将风范,稳重大气,从不捣蛋。
金城公主糯糯却是个淘气的,虽然才一岁,已经看得出日后上房揭瓦的趋势了,还是按皇帝陛下的话来说,像皇后小时候,就爱瞎胡闹。
糯糯没有辜负她父亲对她的评语,此刻,她已经爬到父亲的头顶上去了。
多厉害,是不是,父亲那么高,她也能爬得上去,果然是只小猴子。
现如今,这只小猴子出落得可漂亮了,圆圆的脸蛋粉嘟嘟,像花瓣一般,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,小睫毛长得打卷儿,只要眨巴一下,就看得人心尖都颤。
她父亲席地而坐,本来在批阅奏折,这时候把笔放了下来,大气都不敢喘,小心翼翼地伸手护着头上的那个小粉团子,还要低声下气地哄她。
“糯糯,父皇的头上有什么好玩的,下来好吗?父皇抱你。”
糯糯揪着父亲的头,“啊啊”了两声,流下一串口水,她坚决地摇了摇头,这边高,看过去风景独好,她就喜欢这个位置,每天都要爬上来趴一会儿。
阿宝本来和母亲在学写字。
母亲还在吹嘘着:“你母后当年,你这个年纪的时候,已经能写一手漂亮的好字了,过年的时候还能写对联贴家门口呢,你呢,和母后好好练着,别学你父皇,对,别一天到晚耍枪弄剑,那是粗人,我们要做个文人雅士才是正道。”
阿宝有些坐不住,小屁股扭来扭去的,小小声地道:“母后,我也想玩,妹妹都在玩耍呢,为什么我要写字?”
谢云嫣义正严词:“妹妹多大,妹妹还是个小孩子,你多大,你四岁了,四岁知道吗,已经是个大人了,要格外懂事一些,没有写完这三页大字,今天不许玩。”
阿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短短的手和短短的脚,觉得当个大人实在太难了,叫人落泪。
糯糯看见哥哥挨批了,十分开心,又“咯咯咯”地笑了起来,还把身子抬起来,朝哥哥挥了挥小爪子。
结果头太大,身子太轻,一时没掌握好,一个倒栽葱,从父亲头上掉了下来。
幸而李玄寂早有准备,一伸手,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他的宝贝小公主。
李玄寂的手掌宽厚结实,糯糯在上面翻了个身,一点儿没受到惊吓,还吐了一个口水泡泡:“咕叽……”
李玄寂做出严肃的模样,认真地对女儿道:“你看看,多危险,女儿家,要端庄贤淑一些,不要爬上爬下的,懂吗?”
糯糯当然听不懂,她抬起身子,小爪子在父亲脸上“叭嗒叭嗒”拍了两下。
李玄寂把她轻轻地放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