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花花正好来家里,按了许久门铃,仲夏四肢乏力,几乎是从卧室跪爬到客厅,去开的门。
见她跪在地上,脸色铁青,浑身是汗,像从水里捞出来,白花花两腿飘飘,眼珠子上翻,晃晃悠悠倒在地上,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。
幸福家园是大平层,一梯一户,边上没有邻居。
仲夏喉咙里蹦出一声无助的尖叫:“妈!”
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,如同风中树叶,两腿打飘,去客厅沙发拿手机,拨打120。
然后她就瘫坐在地上,背靠沙发,眼睁睁望着倒在门口,一动不动的白花花,什么都做不了。
两人被一同抬上救护车,索性发现及时,白花花被抢救过来。医生说,再晚十分钟,很有可能救不回来,还说仲夏高烧四十度,若不是及时就医退烧,会对大脑形成不可逆的损伤。
自己病得七荤八素,还要照顾躺在icu的另一个病人,这是造得什么孽!
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,怎么跟时雨交代?
公交车抵达终点,播放站台语音,司机走过来,催促仲夏下车,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。
眼前一片土路,仲夏莫名其妙乘车到郊区,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郊区出租车少,公交车正要启动,她又上了车,找个靠窗的座位,闭目养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被手机铃声吵醒。仲夏看了看,陌生号码,摁掉,继续睡。
对方像是催债的,不停地打,铃声第四次响起,仲夏接起电话:“不买房子,不买保险,谢谢再见!”
对方说明来意:“等等别挂,时太太,我是幸福家园物业经理。”
仲夏收拢顿在屏幕前的大拇指,缓和语气: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“是这样的,您家有很多快递,长期没人收,好像有一箱水果,大概烂掉了,您看什么时候过来处理一下。”对方顿了数秒,仲夏听到翻页声,之后对方又说:“还有,上次白女士为你们缴了五年的物业费。快到年底了,明年的物业费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,过来付一下。”
仲夏看向车窗外,雨已停,此处离幸福家园不远,还有两站:“知道了,我会尽快处理。”
她回答得模棱两可。
已经离婚,没有再替他房子缴费的道理。
她可不像白花花,不把钱当钱花。
仲夏没带门禁卡,保安是个老头,以前白花花快递给她很多东西,仲夏一个人吃不完,经常匀点给他。
保安点开速通门,乐呵呵迎上来:“时太太,有段时日没见到你,我还以为你跟时先生一起出国了呢?”
说实话,白花花是中国好婆婆,不干涉小辈生活,偶尔打打视频,关心问候一下,去国外办展,总惦记仲夏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,没事就买点当地小玩意儿,管她派不派得上用场,往小两口家里寄。
就算是一包薯片,邮费翻货物价格好几倍,她也不在乎,送到仲夏手里,薯片已经碎成渣。
仲夏颔首:“最近课业多,住学校宿舍。”
楼下门禁是人脸识别,仲夏乘电梯上二十八层,房门口走廊上,整齐堆放十几个包裹,上面积了层灰,隐隐发出一股酸臭味儿。
循着酸臭气息,仲夏找到白花花说的那箱葡萄,捂住口鼻,丢进消防通道的垃圾桶。
从物业经理和保安的话里判断,时雨没搬过来住。
密码没换,是两人相识的那天。
那是一个酷热的暑假,仲夏坐在靠近阳台的小板凳上,对着画架上的白纸发愁。
绘画老师布置暑假功课,画一副夏日雪景的意象素描,要求不脱离现实,具有生活气息,反映出当代现实主义,内容不限。
他妈的,有没有一点常识。
就一个画画老师,真把自己当成艺术家。
有这本事,我还需要在课堂上听你鬼扯?
徐帆在客厅给魏成哲语文补课,她是春江二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,魏成哲是她班上学生,父母在附近菜市场的摊位卖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