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少闻抬起头,直勾勾盯着他,神色难辨:“殿下今日换了香?”
霍少闻为何会突然提起香?
纪淮舟心生疑窦,不动声色道:“听闻这是海外进贡的香,各宫都有份例,原以为我是没有的,未曾想竟也能分到。我也想试一试贡香,今日便佩了这香囊。”
霍少闻瞥向落在他身侧的白玉香囊,道:“这香不适合你。”
纪淮舟笑道:“侯爷不喜欢,那日后我便不用这香了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霍少闻说罢便拂袖而去。
周照吉正守在院中的樱桃树下,为二人放风。
他心急如焚地等了半天,终于见霍少闻从屋里出来,他忙迎上前去,不着痕迹地打量屋内的纪淮舟,见纪淮舟身上似乎没添新伤口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纪淮舟目送霍少闻高大的身影离去,转眼便瞧见周照吉如释重负的模样,笑问:“在你眼里,他比五皇子还可怕?”
“那倒没有,”周照吉犹犹豫豫地开口,“只是定远侯今日看起来怪怪的,跟以前好像不太不一样……”
周照吉环视四周,确定没有其他人,这才低声道:“昨夜他还伤了殿下,我怕他又对殿下不利。”
纪淮舟笑着摇摇头,注视着陪伴了他十余年的小内侍,目光温和:“照吉,我们的仇很快就能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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莺声轻啭,和风送暖,融融春光映碧空。
纪淮舟坐在素舆上,周照吉推着他离开崇教阁,沿千步廊徐徐而行。纪淮舟住在玉洛宫,前往玉洛宫要经过御花园,春光正好,为免在御花园碰上皇帝妃嫔,两人绕道自北边而行。
皇宫偏北一隅,有一处幽静的小草场,尚未行至草场,纪淮舟便听见那里传来喧嚷之声,隐隐约约间还伴着一声狼嚎。
“殿下。”周照吉不安低唤。
“别担心。”纪淮舟安抚地拍拍周照吉小臂。
转过绿荫,一方空地蓦然呈现眼前,时值初春,草场尚未全被春色浸染,绿草东一簇西一丛的。
“真巧啊七弟,又碰面了。”一道阴寒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纪淮舟掀起眼帘,见五皇子站在不远处的草地间,他身边跟着一头灰狼,这狼皮毛油亮、水光顺滑,四肢强健有力,显然被照料得极好。
五皇子触及他的目光,俯身拍了拍灰狼的头,眼底尽是兴奋之色:“灰尧,看那个人。”
他指向周照吉,“对,就是这个,你上次居然没咬死他,这次你再试试。”
灰狼躁动起来,褐色的狼眸闪着危险的光芒,眼神凶残又狠戾,仿佛要将眼前的猎物撕碎。
猛兽独有的残暴气息扑面而来,上次被它几乎咬掉整个臂膀的回忆重新钻入周照吉脑海,周照吉心脏咚咚咚不停地跳,简直像要破膛而出,他死死按住素舆,支撑着自己发软的腿,声音颤抖:“殿下……”
“灰尧,去咬他!”
五皇子话音刚落,灰狼便如一支离弦的箭,朝主仆二人射去。
周照吉瞳孔紧缩,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气,将素舆猛地推向前方。灰狼却忽然调转方向,直奔素舆而去。
五皇子怒声呵斥:“灰尧!”
灰狼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似的,径直扑向纪淮舟,浓重的腥臭气钻入纪淮舟鼻端,纪淮舟来不及回头看,拉着素舆向一旁急闪。
灰狼一击未中,怒火更炽,仰天长啸一声,声音高亢激昂,直逼云霄。
其中夹杂着惊叫声、怒喝声,但纪淮舟耳边一片嗡鸣,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他只看得见那双冷血残忍的狼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