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存舟见她生气,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。他在观沅面前,一直都是温柔耐心,对她百般呵护,无微不至的大哥哥形象啊!此刻离大功告成只差最后几个月,可千万不能因沉不住气,惹恼了她。
只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小九,似乎真的对他没有一丁点除了亲情以外的感情。
还是说,她是被窦照强迫,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无颜再奢望他?
观沅见他没什么事,又怕自己私自出来被府里发现,便急着要回去。
可陆存舟心有不甘,他实在太想弄清楚他的小九跟窦照到底发展到哪一步,便苦口婆心留她吃饭。说这十年来也就她十一岁那年除夕回来跟他吃了顿饭,其他时间每次都是匆匆来坐一坐,又匆匆回去,他觉得很难过,感觉自己不是个好哥哥。
观沅实在不想他伤心,又想起今天听见哥哥不行了的时候,她心中那股巨大的恐慌感,她是真的很在意他啊。已经没有亲人了,只有这一个哥哥,她不能让哥哥也伤心失望。
只得咬咬牙,点头:「好,我今日吃了饭再回。」
所以当窦照跟观海赶到的时候,观沅正在跟陆存舟一起吃饭,她吃得笑眯眯的,还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准备放到哥哥碗里。
「观沅!」
听到观海的声音,观沅惊讶回头,然后筷子上递了一半的红烧肉就「啪」掉在桌子上。
是二爷,竟然是二爷!
二爷亲自来找她了。
她呆呆看着满脸冰霜的窦照。
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云锦长袍,那云锦质地细腻,光泽柔和,上面绣着织银线的团花浮纹,每一针每一线都极为精湛细密,一看就出自最顶级绣工之手。腰间束一条白玉腰带,挂着荷包玉佩,头发也用白玉头冠束起,将他衬托得愈发干净矜贵。
这样一个俊朗如星月,清隽如谪仙的人,站在那狭窄潮湿的巷道里,仿佛一缕不染尘埃的清风,误入了尘世的幽暗角落。
然而奇怪的是,他站在那里,不仅没有被这份粗粝和浊秽所同化,反而更凸显了他的清贵与孤高。
观沅望着这样的二爷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,欣喜丶敬畏丶恐惧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甜蜜。
她从未想过他会亲自来找她,还是在这样的地方,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,宁愿脏了鞋子,也还是来了。
迟迟疑疑地站起来,唤一声:「二爷!」
陆存舟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谁,第一反应是想躲,可很快又意识到,他根本不必担心他认出自己。从小,
窦照似乎就没正眼看过他,这么多年过去,他仍是从前那样眼高于顶的样子,自己如今也已大变样,他怎么可能认得出?
于是他也起身,温雅行礼道:「原来是窦公子,幸得公子莅临寒舍,真是蓬荜生辉。这狭窄潮湿之地,未曾想能迎来公子这般龙凤之姿的人物,实乃舟之荣幸,快请进!」
观沅担心窦照给哥哥难堪,赶紧走过去,面对他小心翼翼笑着:「二爷,这是我哥哥,我带你认识一下好不好?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」
窦照看着观沅,她一双清澈的杏眼带着生涩的乞求,弥漫着红晕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手指不安地揉搓着衣带,似乎很怕他会不答应。
于是他问:「为什么这个时候偷跑出来?」
陆存舟赶紧道:「是我最近身体不适,想叫她回来看看,没想到传话的人说错话,她以为我快不行了,这才匆匆赶回。这都是我的错,还请公子莫要怪罪小九。」
窦照皱了眉:「小九?」
观沅连忙道:「是我从前的名字,我哥他喊习惯了改不过来,二爷恕罪。」
然后回头对陆存舟道:「哥哥我说了多少次,我现在叫观沅,以后不能再叫错了。」
陆存舟扯着笑脸点头:「好,我知道了,以后只叫『阿沅』。」
「不必了,」窦照冷声道,「你们按你们自己的方式叫,她只在我院里才是阿沅!」
陆存舟只得干笑着:「好,好,都听公子的。」
观沅见他还在生气,便伸手微微捏了他一点袖子,轻轻晃一晃:「二爷,求你了!」
窦照冷冷瞟她一会儿,然后扯回自己的袖子,抬脚往屋内走。
观沅一颗心突然砰砰乱跳起来,激动地捏紧了手指。
太好了,二爷他愿意认识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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