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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续三日,卫柏深夜回府,都听侍从来报,说容娘在范华殿里等他,一直等到天黑,才回西园的仆役寝舍。他既觉失落,但若回府后专程去找她,又没必要。
待终于解决了一些麻烦,今日,卫柏刻意提前赶回王府。依然晚暮时分,他不坐步舆,脚步匆匆,把身后的陶羽甩开一大截。
前院殿阁重重,陶羽疾走了半晌,干脆小跑起来,才终于跟上了颖王。
「殿下,属下接到探报,暗中派去汝平的人已找到那户屯田民,确是一对年轻夫妇。院里确实种了一棵只结酸梨的梨树。两年前,他们也确实救过一个逃难的流民女。」一口气说这么多,又在小跑,陶羽累得直喘气。
卫柏放慢脚步:「继续。」
陶羽忽然正色:「据探报,那对夫妇说,两年前即将秋收时,下了好几日大雨,屯田被淹得颗粒无收,他们只能靠少量陈米熬粥度日,便没馀粮换钱为孩子就医。」
卫柏蹙眉:「落雨前必有徵兆,就不能赶紧抢收吗?」
陶羽声音一沉:「他们说,当年官府调走许多屯田民,去抢收几大士族的私田。他们也包括在内。其中程氏私田占了大半,就再无时间抢收官田了。」
卫柏微敛双眸,徐徐回忆:「当年粮帐里,就只写了因雨霉损少许粮食,属常见损耗,便再无其它。」
「他们把帐面做得很干净。属下已着人盯紧那对夫妇,护好人证。」
「很好,」卫柏冷笑,「屯田乃国之根本,汝平乃屯田大郡!汝平程氏,竟猖狂至此!」
说话间,颖王眼中的凛冽杀意一闪而过,就算陶羽常伴左右,都觉不寒而栗。他轻轻吁气,又道:「殿下,这次赈灾收粮的官员也到汝平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卫柏一脸霜色,继续疾步往前。陶羽跟得心惊胆战:「殿下,还有……」
他们正绕过一间殿阁墙角,卫柏却猛然停步,盯着前方。陶羽疑惑望去,见前方范华殿廊下,容娘正与一名典录司书佐有说有笑。
他们说了什么之后,那书佐便打开腰间鞶囊,取出一方印章递给她。容娘温柔一笑,接过印章,又高高举起对着阳光细看,指尖反覆摩挲,面上满溢钦佩之色。半晌,她才恋恋不舍地还他。
陶羽轻轻挑眉,回头见殿下正盯着他们,脸色似乎更冷了些。
第16章
卫柏徐徐上前。
顾雁和书佐见颖王突然出现,连忙走下台阶行礼:「见过殿下。」
「在说什么,这般高兴?」卫柏只盯着她,声音虽然温和,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。
顾雁悄然看了其他人一眼,答道:「奴婢来范华殿等殿下回府……」
卫柏眸中霜色稍霁。
「……见陈书佐来送文书,便聊了几句。」
书佐连忙上前,躬身奉上手中一道卷轴:「《天石祥瑞赋》已撰写完成,请殿下和陶长史过目。」
「嗯。」陶羽接过卷轴。
「若无旁事,属下这就告辞……」
「等等,」陶羽微微眯眼,「方才你与容娘子如何见面,谈论何事,详细道来。」
「啊,」书佐忙道,「启禀殿下,长史。今日属下撰完文赋,见殿下即将回府,特奉来范华殿外等候,正巧遇到容娘子。她询问属下在典录司的职务,属下便照实答了。容娘子说很向往,还想见识典录司印鉴,属下便借容娘子一观。就是这些。」
陶羽颔首:「嗯,没你的事了,退下吧。」
「属下告辞。」书佐朝颖王见礼后,忙不迭地退后远去。
陶羽看向一旁的容娘,眸里闪过狐疑:「容娘子竟对典录司事务如此感兴趣。」他缓步上前,声音愈发冷冽,「是想知道什么?不如来问陶某。」
随着他走到近前,一股无形压迫感扑面而来。陶羽此人,一双狐狸般的眼睛洞若观火。只需微末痕迹,他就能抽丝剥茧,直指本源。她稍不留意,就会被他看出破绽!
然而,顾雁就是在等陶羽发问!
这几日在前院等待,终于等到今日与书佐交谈的机会,竟让她发现了
一个绝佳藉口!
顾雁迅速酝酿说辞,不疾不徐地说道:「几个月前,奴婢尚在外头佣书为生时,听到陶长史兄长陶灵公子骤然病亡的消息,大家都很痛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