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里每个字的冷漠,都凝结成了冰针,射进他的心腔里,肆意搅动。
心脏从未像现在这般疼过,像有无数根刺在。
卫柏压抑着急促的呼吸。盯着她看了片刻,他突然上前握住她的手腕。
顾雁愕然,却见卫柏迈开大步,牵着她走向大帐。他的手很用力,以至于她的手腕被捏的生疼。但她硬是生生忍住,只是惊问:「殿下又想做什么?」
卫柏沉默不语,将她扯进大帐里。
帐中光线骤然一暗,顾雁浑身紧绷,却见他又松开手,转身挑帘,迈步出了帐门。
门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光线。只听门外传来卫柏冷淡的吩咐:「看好顾娘子,不得让她离开大帐半步,等孤回来处置。」
「是!」营中所有守卫齐声应答。
顾雁心下一沉,连忙挑帘出去,却被门外两名守卫横矛拦住:「顾娘子,殿下有令,你不可离开。」
不远处,卫柏走向被拴在旗桩上的坐骑,解开绳索,翻身上马。
顾雁按下身前的长矛,上前几步,但始终被长矛牢牢拦住。她提声喊道:「放我回去!我要跟家人在一起!」
卫柏充耳不闻,策马扬缰,向营外驰去。
「卫柏!你赶紧放了我!」顾雁气得直呼颖王的大名。旁边的守卫不禁侧目。
那厮径直出营了,再也没回头。顾雁气得跺脚,咬牙愤愤喊道:「卫柏!你干脆直接杀了我!」过往再难的境地,都没让她如此失控。偏偏卫贼这厮,就有本事让她气得破口大骂。
所有营中军士都忍不住看过来了。
卫柏骑到营外,身后隐隐传来她的骂声。他侧眸瞥了一眼,用力扬起缰绳,催马疾驰。
见那一人一骑消失在营门外。顾雁收回声音,愤然用力一推面前的长矛。
这混蛋,把她掳到这儿,就丢下她跑了!
「顾娘子,还请回帐中休息,等待殿下回来。」守卫恭敬说道。
顾雁吁出一口闷气,知道跟他们争辩也没用,便愤愤转身回到大帐里。
片刻后,她的眼睛适应了帐里昏暗的光线,倒也看得更清楚了。帐中陈设一如卫贼往常的习惯。地面铺着毡毯,帐壁上开有几个小窗,窗布通常在白天卷起,用以透光照明。
简朴的木制屏风将大帐前后分隔。前面设有案席,卫贼通常坐在这批阅军报和议事。屏风后面就是他的卧榻。
她站在帐门后,飞速思量着。
门外有守卫,走不了。翻窗,也很显眼。
要不……从大帐后方偷偷钻出去?
反正她不想在这儿待着!留下来干嘛,等卫贼回来处置自己?她嘴上虽然让他直接杀了自己,但谁又真正想死?眼下娘亲和平宣阿兄肯定担心死了,先回去与他们待在一起,再想办法。
想到这儿,她提起裙摆,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,来到大帐最深处,倚着帐布静听外面动静。营里不时有军士巡逻经过,等外面脚步声远去,顾雁利索地趴在毡毯上,去掀帐布的最下方。但没想到,帐布被紧紧钉在地面,掀了半晌,都只能抠开一指高,连手都伸不出去,更别谈整个人钻出去了。
「这群颖州兵,把营帐搭得这么牢作甚。」顾雁愤然腹诽着,沿着大帐边缘跪地膝行,依次寻找着可以掀起来钻出去的地方。
然而她找了大半圈,还是没找到能掀开之处,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,腰酸背痛。外面又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。顾雁瘫坐在地,凝神听着,忽然意识到,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。
就算她从这座大帐里偷跑了出去,也是身在颖军大营的正中央。整座大营被严密把守,到处都是岗哨。现在一出去,就会立马被看到。算了,再找下去也是没用的。
顾雁疲惫抬眸,看见前方卫贼卧榻上,枕边摞着几本书。旁边帐壁小窗上透进的日光,正好斜照着最上面的书。她清楚看到,书封上写着三个字——劝学录,正是自己的笔迹。
她心下咯噔一响。
不顾腰酸,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榻边拿起那几本书。